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東遇西

2007-06-12 11:06:34

《無間道》如何成為《無間行者》


  前言
  標題其實暴露出我的忐忑。我曾經想用《Hollywood是如何讓〈The Departed〉變得更好的》,考慮到模仿的色彩過重,再者比較的味道過濃,立場不夠中庸,於是退而求其次,試著探尋其中變化的脈絡。首先表明一下立場,抱著沒有最好只有更好的消極心態,我對《Infernal Affairs》的態度是恨鐵不成鋼,不是不好,是不夠好,這種心態也跟我被蒙在鼓裡首先看了大陸太監版有關;《The Departed》不完美,但是足夠好。這次做比較之前,特別從網上下了個粵語原版《Infernal Affairs》重看。當時可供選擇的有粵語原版、120 min director's cut版、300min正序版,考慮了一下以後還是選了原版,因為港產片慣例以九十分鐘長度為圭臬,這對於導演的出發點極為重要,加長以後當然會彌補故事的許多漏洞,但對於《Infernal Affairs》這種追求劇情張力的類型電影來說,同時必然會減弱故事進度與節奏。我先入為主的觀點是,港版略顯單薄的鏡頭語言明顯無法支撐這樣長度的加長。正序版當然無視。另外要敬告一下的就是,內容冗長且水平有限,行文囉嗦,如果不是極有興趣,同時對這個電影有一定認知,就無謂曬時間睇落去。珍愛生命,選離文字垃圾!
  
  背景
  這是從《Infernal Affairs》到《The Departed》的第一個改變。這種轉變是自然的,因為地理位置在變化。但對於馬丁 Scorsese來說,地理位置的變化只是表層,內裡的真實才是他追求的第一要素,更是其社會紀錄的電影作者特質所在。這首先就劃分出楚河漢界,如果說Wai Keung Lau們是在講述一個虛構故事,藉助電影媒介營造真實的體驗;Scorsese們則是在表現一個真實故事,用電影手段寫意地紀錄其世界。於是,香港街頭發生的故事就轉移到了波士頓西區這個Scorsese 眼中「最具正邪莫辨氣質」的美國街頭。對於製造過一座城與一個人神話的紐約客Scorsese來說,這是一個具有重要意義的選擇,它像徵著轉變。與空間關聯的要素是時間,《Infernal Affairs》是發生在現代的故事,選擇波士頓而不是紐約意味著Scorsese對真實的更多追求。但這些元素都是可變的,即使是出於真實的目的,Scorsese仍然需要在波士頓街頭找到一塊足夠大的空地,使之成為虛構變存在後的落腳點。解決辦法就是加入真實人物,波士頓西區曾經最臭名昭著的毒梟詹姆士 Bulger,北美十大通緝要犯之一,就成為《The Departed》存在的基石,同時其所處的年代也順利成章的成為時代背景。當故事由過去跳躍至現在,省略的部份就成為精彩的留白,為人物塑造留下足夠寬闊的空間。
  
  結構
  結構包括了對事件的選擇與編排,對於臥底與反臥底這一最主要的情節設置來說,《Infernal Affairs》與《The Departed》大同小異,但具體到各自的整體與局部上都各有側重。局部變化是因循各自不同的處理,例如華納顧問邁爾說過的制度,「這個故事發生在香港是真實可信的,然而在美國,情況就會變得複雜…如果黑幫派出臥底進入警校,根據實際情況畢業後分配到各州的可能都有,並不像香港一樣必然會留在本地…」。《The Departed》就作出必要調整,Leonardo DiCaprio飾演的比利 Costigan,是在加入州警時被選中做臥底,而不是在警校之中,這樣就使人物在波士頓的相遇變得合理。在局部而言,兩者區別極大。拋開「三部曲」刻意賦予《Infernal Affairs》的史詩感,單看其自身內容,毫無疑問是單薄的。這種單薄來自於內容也來自於形式,同時也源於這兩者所決定的故事的相對娛樂性,這是Wai Keung Lau們最大的侷限。在《Infernal Affairs》里,情節集中於人物對抗之上,Lau Kin Ming與Chan Wing Yan的對抗,Sam與SP Wong的對抗,警察與毒販的對抗,全部包含在絕對的正邪衝突之中,這是典型的娛樂處理,人物被分置於兩極,黑白分明。而一部份人認為《Infernal Affairs》中表達的佛家思想,即前後題記中所包含的「無間地獄」,基本上屬於牽強附會,它雖然存在於故事之中,但不是Wai Keung Lau們講述的重心。到了《The Departed》中,Scorsese保留了對抗的內容,但加入了更多的人性衝突,將結構的重心轉移到了人物,通過寫人,以及人物在環境之中困與突,將人性提升到一個更加深邃的層面,在娛樂之外還具備了濃厚的辯證思想。相對於原作,《Infernal Affairs》並沒有做出顛覆性的架構改寫,更多是侷限於細節的變化,用局部的變化帶動整體的提升。而細節的不同主要取決於人物,即結構上的相對改變實質上源於人物的不同處理所帶來的變化。
  
  人物一
  這是《The Departed》相對原作故事最重要的改寫,竊以為也是最成功的改寫。《The Departed》之所以比《Infernal Affairs》更厚重,除了Scorsese刻意求工之外,威廉 Monahan對人物的改寫更是賦予故事以靈魂。改寫主要集中在五個人物形象之上,在[背景]一節中已經提到了其中一個人物的改寫,即Jack Nicholson扮演的毒梟Frank Costello,他的改寫主要基於詹姆士 Bulger,通過將真實人物疊加於虛構人物之上,令到劇中一切都具有了紀實特質,為編、導、演、攝、美等方面作出全面指引;同時為了使整個故事更尖銳更反諷,將Costello的身份設置成FBI線人,使故事整體更具一層悲劇意味(真實現實里詹姆士 Bulger確為FBI線人),這個改寫也填補了原作劇情中一些含混不清的漏洞,製造出更多的劇情張力。對於Leonardo飾演的比利的改寫,準確地說不是改寫,而是為其留下幕後故事,在敘述中慢慢揭示,以此營造出強有力的轉折點,這是相當成功的建構,人物因而具備了合理的動機,其行為能夠找到出發點,其結局具有了必然性,這是寫實也好戲劇也好都極力追求的人物深度。Leonardo的家族歷史,對於他投身警界、接受臥底安排的兩次選擇來說,都是強有力的動機,也在他和Costello之間建立起間接與直接兼有的人物關係,並巧妙地利用 「Departed」一詞點題;對於故事發展(比利進入黑道)來說,也是適當的鋪墊。這樣的處理,將港版中冗長而無用的時間有效壓縮,使時空更加集中。對於Matt Damon飾的演Colin Sullivan來說,編導同樣會精心構築其人物世界,但相對於前者的繁寫,對比的簡寫顯然更加有效。情節中數次出現國會大廈上的金頂,就揭示了其向上爬的內心慾望,相對於劉健明在故事後半段冒出的「我想做一個好人」,顯然更加自然和合理。這種深層慾望為人物發展做出簡潔有力的鋪墊。由此,兩個主角的命運偶然又必然的有了截然不同的方向,在對抗的表面衝突之下,成功地深人人物內心世界,又由至外,將內部衝突擴展至外部衝突,將正邪衝突提升至社會與命運層面,從而具有了一定的史詩特質。
  
  人物二
  在沿襲原作故事的部份人物之外,《The Departed》對另外的一些重要人物作出了顛覆性的改寫。首先是對女性角色的處理,《Infernal Affairs》有三個女性角色,分別是Kelly Chen飾演的心理醫生Lee Sum Yee、Sammi Cheng飾演Lau Kin Ming的作家女友瑪莉、Elva Hsiao飾演的Chan Wing Yan前女友May,如此繁多的女性角色並未成為故事增加更多有效對抗,更多的只是因情節需要而存在,目的是為了側面賦予主要人物(男性角色們)以深度,這是一種單向的存在,因為缺乏相應的聯繫而全部淪為可有可無的花瓶角色。甚至可以說,這是為了填補單薄的劇情而做出的補充,角色只能在特定的位置存在,因為位置的侷限性,Wai Keung Lau們也無法賦予其深度,只能任其佔用敘事空間。到了《The Departed》中,Monahan刪掉May的角色,將Lee Sum Yee和瑪莉兩個角色合為一體,即承擔了原有的敘事功能也節省了空間,更重要的,這為故事最主要的兩個角色比利與Sullivan在正邪對立的直接關係外建立起更多的聯繫與對比;通過這種三角關係的建立,角色的存在具備了合理性和必要性,編導也能更簡潔地揭示其性格,為故事、角色營造更多的矛盾衝突。另一個完全改寫的人物是Mark Wahlberg飾演的Dignam,這個人物的存在相當特殊,可以認為這是重新加入的一個人物,也可以認為這是由《Infernal Affairs》中的人物改寫而來,這就是《Infernal Affairs》中與黃秋生一起選中Young Chan Wing Yan作臥底的警校教官,但在原作中他的存在極其短暫,Wai Keung Lau為此還不得不利用蒙太奇特別交待其消失,目的只是為了令「全香港只有一個人知道Chan Wing Yan的臥底身份」,將人物置於毫無選擇的困境中。這種處理不能說完全失敗,但毫無疑問的是,做戲的目的相當明顯,跟女性角色的存在具有了同樣的性質。因為這個角色處於相對次要的位置,跟其他具有同樣位置的人物一樣,Monahan採用了直接交待的手法賦予其個性,也就是通過言而非行(選擇)來揭示人物性格。對於故事結局而言,這個人物的存在極其重要,通過其行動(殺死Sullivan)令電影由《Infernal Affairs》的開放性結局變成了閉合式結局。港版之所以產生開放性結局,我的看法是不得已而為之(延伸閱讀)。一般來說,商業性的題材大多採用經典設計,《Infernal Affairs》顯然也要如是處理;前面說到原作中Lau Kin Ming在故事後半段冒出的「我想做一個好人」的突兀而重要的轉折,由於是重要的,存在即合理,故事結局不得不依此方向發展,這也就是雖然我最初看的是大陸太監版,但很自然地猜想結局是Lau Kin Ming逍遙法外的原因。
  
  人物三
  在前節[人物一]中說起了Costello相對於艾瑞克 Tsang扮演的Sam的改變,除了必須的變化外,再來看看Monahan在情節中如何處理這一重要人物。跟前面說過的Dignam一樣,《The Departed》中並沒有刻意追求其人物深度,因為相對於比利與Sullivan的角色來說,他還是處於相對次要的位置,在描寫這一人物時,故事加入了一個新的女性角色,這個女性角色並不重要,其存在跟《Infernal Affairs》中女性角色具有同樣的功用,就是從側面單向的烘托Costello這一人物,豐富其性格;Costello手下的Mr. French也是同樣的功用,但他的位置處於比利與Costello之間,效果更加多樣。在這一層面的人物上,除了Costello與Dignam外,另外還有兩個比較重要的人物,就是馬丁 Sheen飾演的Captain Queenan與Alec Baldwin飾演的Ellerby。這兩個人物在《Infernal Affairs》中都有出處,或者簡化處理而來,或者強化處理而來。前面提過《The Departed》的敘事主線偏離了《Infernal Affairs》針鋒相對的正邪對抗主線,但相關衝突依然存在,主要就來自這些簡單處理的人物被刻意賦予不同的性格,當他們遭遇後直接就產生出衝突,相對於原作更加多樣化。這些角色與中心位置的主要角色在各個方向上具有多樣的聯繫,從而使得他們之間的關聯也被強化,所有的人物織成了一張具有千絲萬縷聯繫的人物網,加上各自或深或淺的人性深度,故事由平面擴展成為立體,在這個空間之內,故事在某種意義上達成了三一律所追求的一致性,從而進發出強大的張力。在此之外,故事中還有一些處於更次要位置的角色,例如港版中為人津津樂道的Man-chat To飾演的Keung,到了美版中完全被置於咖喱啡的位置。在Scorsese風格化的鏡頭語言裡,故事在主線上強有力的向前發展,根本無須利用這些角色及情節來填補情節空白,或者藉此來調劑故事節奏。
  
  架子
  《Infernal Affairs》的意義,我認為更多的在於其具有的某種原型特質。在原創性故事極度匱乏的今天,創造出了一種新的模式,儘管這種模式並非全新,而是在原有類型上雜糅融合而來,但這種架構卻有著全新感覺。這種原型的故事架構,我個人習慣稱之為架子。所謂架子,它可以放置在任意背景之下,結合其獨有的時空、環境、人物,誕生出共性之內的個性,從而具備獨一無二的特質。如何結合才會達到這種效果呢?我認為首先要找到背景中獨一無二的元素。《The Departed》能夠在原作的基礎上更上層樓,除了Scorsese獨此一家的風格、Monahan成功的改編之外,還在於他們找到了獨一無二的元素,從而使得《Infernal Affairs》具有了與原作截然不同的境界。這些元素,簡單來說,主要有兩點,第一是愛爾蘭,愛爾蘭黑幫、愛爾蘭人,這種愛爾蘭特質深入故事骨髓,在人物性格、人物命運、情節設置等方面燙上了獨特的烙印;其次是波士頓,波斯頓西區、波士頓詛咒,這種波士頓特質同樣深入故事最底層。這兩樣元素集中到一起,深刻地影響並改變著故事進展,在人物命運、故事結局上營造出一種捨此別無他途的氣質,恍如命運詛咒,附骨之蛆,不死不散;又仿似一飲一喙,早已前定。注意結局Dignam打死Sullivan,不要單純將之歸類為好萊塢式似的賞善罰惡大圓滿結局,而要看到其無處可避的命定味道。扯遠一點,前段時間曾經跟人因《風吹稻浪》起過爭論,因為我說這是不成功的電影。不成功的原因,就是因為那個故事結構是一個架子,當其被放置到愛爾蘭這塊土地上,卻沒有找到獨一無二的特質,故事停留在表面,人物命運只是例行公事,所以內容流於形式,由頭至尾只能重複一個別人的架子。回到《The Departed》來,除了上述主要的兩個元素,真實人物詹姆士 Bulger也有類似的效果。這些獨一無二的元素,在情節中對應不同的人物還有不同的側重,構建得相當精妙。至於《Infernal Affairs》,我覺得它的吸引之處,恰恰就是它的失敗之處,也就是它沒有真正完成一個完美的架子,因為別人能改寫它的結局而不失邏輯。說起它的獨一無二,在於無奈的開放式結局,在於大量不嚴謹的邏輯、情節似乎通又似不通,在於香港電影一貫的「盡皆過火,儘是巔狂」;又在於中國人特有的含蓄感,在於對抗情節所營造的對稱及平衡,在於架空的設置所特有的空靈感,在於本來不是黑色的黑色等等。
  
  手法
  跳出來看兩部電影,編導幾乎用了完全不同的處理手法。這裡的手法並不是指結構、情節、人物、鏡頭語言等等的術語,而是指所有這些技巧營造出來的整體感。在《Infernal Affairs》中,人物沒有幕後故事(《Infernal Affairs Ⅱ》當然不算),或者說這些故事並沒有納入敘述,人物沒有過去,沒有動機,在故事的開始部份,基本上處於隨機狀態,這種選擇的隨意性根本無法揭示人物性格。由於人物缺乏動機,故事發展的隨意性就強,比如到了中段,Lau Kin Ming或者Wai Keung Lau們突然告訴我們,「我想做一個好人」,立馬就有一種無厘頭的感覺。因為我們一直接受Wai Keung Lau們告訴我們的事實,Lau Kin Ming是一個壞人,Lau Kin Ming要受到正義的懲罰,而不是內部邏輯決定的黑色結局,這樣的轉折太過機巧。同樣的在Chan Wing Yan身上,臥底生涯令到他內心有了矛盾衝突,矛盾感又導致良心譴責,譴責導致巨大壓力,這些連貫現實在《Infernal Affairs》中完全被忽略了,或者說Tony Leung隱藏得太好了,我們更多的只能通過其語言來了解其內心。我們現在不論這些是否好壞,我們容許其可以省略,可以隨意轉折,可以巧合,按說這樣Wai Keung Lau們就擁有了巨大敘事空間,可以加入更多人物、更多情節,營造更多對抗、衝突與轉折,進而追求華麗的敘事感,但恰恰相反,這巨大的空間完全令到他們無所適從,人物之間無法建立起有效聯繫,只能採用插入式的設置;巨天空間也產生大量情節空白,他們只能在本來作為過渡的場次、人物身上增加內容,以填補主情節對抗後留下的斷裂帶。這樣處理的結果,故事越變越小,到了最後故事幾乎沒有騰轉挪移的空間,只能以不合故事邏輯但符合情節邏輯且唯一的結局來結束故事。但不可否認,Wai Keung Lau們做的相當成功,這樣一個對抗激烈黑白分明的正劇居然有了群戲和黑色電影的味道,而且為前傳、後傳都留足了空間,相當具諷刺性的事實。與之相反,Scorsese們踏踏實實地刻畫人物,一點一滴地建立關係,一段一段地描繪其發展軌跡,然後漸漸深入其內心,找到令他們改變的微小因子並展示出來,以使前因後果顯現脈絡,進而得出性格即命運的終極主題。按理說這種手法會將故事越變越小,因為變異的三一律最終還是會使故事集中,在有限空間內追求壓力與張力的最大碰撞。但Scorsese還是脫困而出,在找到人物個性的同時也找到了命運的共性,以小見大,使其具有了濃烈的象徵意味,就像楊慎《臨江仙》中表達的觀點一樣,「浪花淘盡英雄,是非成敗轉頭空。」
  
  技術
  為了避免被人視為沒有技術含量,這次總得扯一扯。故事開始,一段Boston七十年代的街頭紀錄片,純粹的寫實;然後是Costello的華麗出場,Rolling Stones《Gimme Shelter》鏗鏘節奏下的慢移長鏡,典型的Scorsese鏡頭;這各自代表寫實與寫意的片段矛盾並置,又是Scorsese式寫實主義的獨特印記,即真實性與表現力的合而為一追求。在Costello出場一段有兩個細節,一是移動鏡頭暗示的人物視點,但鏡頭轉過來卻見到人物端坐於吧檯前;二是獨特的光影處理,前數分鐘以內,無論環境光線如何,Costello的面部一直處於陰影中不可見,直到他從中走出來,一個怪異卻極具表現力的處理。我很好奇的是,這究竟是通過燈光佈置或者場面調度或者兩者結合來達到的效果,還是後期處理直接塗黑來得更省事。但毫無疑問的是,這都是Scorsese喜歡擺弄的小花樣,前者在《Goodfellas》中就有類似解構鏡頭,但後者卻很少見,不知道是否Scorsese第一次這樣玩。通過這短短一段,Scorsese就給《The Departed》打上了獨家印記,不是Wai Keung Lau,不是《Infernal Affairs》,不是HONGKONG;是Hollywood,是馬丁 Scorsese,是《The Departed》。
  在[背景]一節中我們說到了紐約客卻選擇了波士頓,以及其代表的轉變。這個地點轉變在紐約客身上其實不算第一次了,自然不會是其中最重要的轉變,最重要的變化是Scorsese不再Scorsese。《The Departed》毫無疑問是一部黑幫電影,有印象的自《Goodfellas》起, Scorsese拍黑幫電影就有了一些固定模式,比如以真實事件為底、虛構情節為表里;大量畫外音;移動攝影、快速剪切;極度寫實的暴力;時代記憶與映像;音樂、剪輯、攝影、人物言行等等結合在一起弄出來的怪異但流暢的節奏;以及Scorsese身上蘊含的熱情與活力所外現的快速敘事、鏡頭中充斥的大量資訊……很長時間內我都覺得Scorsese式黑幫電影就像他一個人孤獨的長跑,他有足夠的體力以始終如一的步伐一路到底,從來不會中途停下喝喝水或者弄幾個閃回煽煽情,徹徹底底地將電影變成Scorsese的棟篤SHOW。以致於我常常懷疑的是,Scorsese是否能夠有效控制自己,將節奏放緩,使他的觀眾能夠跟上他的步伐,某種程度上使主題具有更廣泛的接受性,這也意味著商業最大化。
  最重要的改變就在這裡,在《The Departed》中Scorsese極少的保留了過往的強烈風格化語言,在絕大部份時間內取而代之以新的表現手法。這種手法不是其獨創也不是全新的,自然也不是過往那種複雜而華麗的鏡頭語言,而是最普通最常見的平行剪輯。通常的說法中,平行剪輯包括了交叉剪輯、動作以及反應的剪輯。由於《The Departed》的故事結構具有很多的交叉敘事,自然就應用了交叉剪輯,這很平常,但Scorsese從來都不會這樣規行矩步,要去自然要去到盡,於是餘下的空間就全部交給了動作以及反應剪輯。這種手法最常見,對話大多這樣拍這樣剪,好像沒有特別之處,但像Scorsese在這裡大用特用的就太特別了。始終是Scorsese啊,他不把招數亮出來,你就不會猜到他會怎樣幹。這種極端的平常,你很難說他是妥協還是更加叛逆。但這種手法用在這裡卻相當有效,前面說過這是一個包含了很多對抗情節的故事,針尖對麥芒,還有什麼技巧能比這種平行剪輯更簡單更直接突出這種情境。這種來回的正反拍鏡頭、剪輯又營造出一種詭異的節奏,明明他在情節中已經減緩了進度,但這種簡潔的來回切又營造出一種不停向前的小跑式節奏。Wai Keung Lau們還停留在用對抗來表現對抗的階段,老馬用一種簡單至極的鏡頭語言就完全拋離了他們。
  
  馬後炮
  說的這些都是馬後炮。我們說到了改變,說到重要的變化,說到了他能夠放慢腳步,迎合大部份人的步伐,但他還是保持住了自己,即使不是印象中的Scorsese,也是真正的Scorsese。我覺得這就是突破,突破自己,突破Scorsese,但還能是Scorsese。既然一部份人希望他更大眾,他做到了;既然另一部份人希望他更作者,他也做到了;為什麼不能把奧斯卡最佳導演、最佳電影授給馬丁 Scorsese、授給《The Departed》呢?自然,也不能少了始終如一助Scorsese為所欲為的老太太Thelma Schoonmaker。我不覺得第79屆奧斯卡最佳導演、最佳影片候選者中還有哪一個人、哪一部電影更有資歷、更有水準、更藝術或者更商業來橫刀奪愛,終於給Scorsese等到了。(心虛的承認,只是因為他拿了獎我才這樣說而已,其實他也不算我偏愛的導演之一)。對於這個屬於個人的奧斯卡金像獎,Scorsese從不諱言自己的內心渴望,他說最重要的原因,學院獎依然保持好萊塢黃金年代的價值觀。對黃金年代的好萊塢所抱持的嚮往對於Scorsese走上電影這條道路來說應該是最初的原因了,對他而言這就有如麥加。那麼得到還代表著與黃金年代奧斯卡金獎具有同樣含金量(也許很多人不這樣認為)的小金人,也許這才是Scorsese求之不得輾轉反側的原因,他渴望自己成為其中的一員。頒獎禮上來了與他同代的三大導演,史匹柏、科波拉、盧卡斯,三人聯合頒獎給最晚得到這個棒棒糖的小夥伴,三人都拿過太多奧斯卡,雖然盧卡斯並沒有屬於他自己的一個棒棒糖,但在Scorsese和絕大部份人眼中,「盧卡斯搞電影只是為了賺錢」,這麼說他早就得到了他想要的棒棒糖。當這四人站在台上,對於好萊塢而言是一個極具象徵性的時刻。我覺得,當代美國電影學院獎的成員們,有意無意將這四人地作為一個整體推上前台,意味著一種也許是Scorsese夢寐以求的榮譽,同樣也許還是其他三人夢寐以求的榮譽。雖然許多人認為當今的好萊塢已經墮落,但這四人站在一起的時候,「依然保持著好萊塢黃金年代的價值觀」的人們顯然已經認同,以這四人為代表的一代好萊塢電影人,同樣為好萊塢締造了數十年的黃金時代。這一刻來得有些遲,卻正是時機,因為Scorsese正是那個最虔誠卻最後抵達的朝聖者,只是電影。
  
  P.S
  亞歷克•鮑德溫 Alec Baldwin Ellerby
  安東尼•安德森 安東尼 安德生 布朗
  馬丁•西恩 馬丁 Sheen Captain Queenan
  馬克•沃爾伯格 Mark Wahlberg Dignam
  傑克•尼科爾森 Jack Nicholson Frank Costello
  馬特•達蒙/馬特•戴蒙 Matt Damon Colin Sullivan
  萊昂納多•迪卡普里奧 Leonardo DiCaprio 比利 Costigan
  
  威廉 Monahan ---- 《無間行者》編劇
  詹姆士 Bulger----波士頓黑道大佬
  Wai Keung Lau---- 劉偉強《無間道》導演
  Rolling Stones----滾石樂隊
  《Gimme Shelter》----《給我庇護》
  《Goodfellas》----《好傢夥》
  Thelma Schoonmaker----《無間行者》剪輯
  
  劉德華 Andy Lau .... Lau Kin Ming
  梁朝偉 Tony Leung Chiu Wai .... Chan Wing Yan
  黃秋生 安東尼 Wong Chau-Sang .... SP Wong
  曾志偉 艾瑞克 Tsang .... Sam
  陳慧琳 Kelly Chen .... Dr. Lee Sum Yee
  鄭秀文 Sammi Cheng .... 瑪莉
  蕭亞軒 Elva Hsiao .... May
  杜汶澤 Man-chat To .... Keung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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